打算怎么办呢”
我握住你的手,你的手冰凉。我把那手贴到我的颊上,我的面颊是温热的。我对你说“这不过是一个插曲。我请你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会给她写一封信的,她会明白并且同意我的意思。我对你的爱情是坚定不移的。这既不是因为要尽法律上的义务,也不是因为有道德上的约束,而是因为我们的爱情之树,它的根扎得是那样的深你以为我会忘记你那八十七步吗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我把你拥在怀中。你像风中的花朵般抖动着。我吻着你。你的热泪滴落到了我的胸膛之上。
啊,亲爱的倘若天上只剩下两颗星星,那就是你和我,我们要固执地互相吸引;倘若地上只剩下两棵树,那也是你和我,我们的根须和枝条都要顽强地互相纠结
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傍晚,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从囚禁我的那间小屋的窗栅望出去,可看见面目狰狞的雨云,正在张牙舞爪地攒聚、翻腾。一场暴雨将不可避免地来临。
囚禁我的原因非常单纯。在通向囚禁我的小屋的那条通道的墙上,刷着一条白漆的标语。那是一条很值钱的标语,因为每一个字至少得耗去半桶白漆。他们为什么要用白漆刷那条标语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至今也还是茫然。也许,那仅仅是因我们那个小小的研究所的仓库里,恰巧有十多桶白油漆,而在那个岁月里,白油漆除了派作这类用场,也实在别无他用。那白油漆书写的标语,字体是很遒劲的。那是我曾经最尊敬的程师的书法。当然,他是被迫去书写那条标语的,两年前他曾给我来信,深致愧意,并告知我那条标语已被彻底铲去,那堵墙重新刷过,不再有一点痕迹。然而那条标语实际是漆在我的心上的,除非我这躯体陨灭,它将永存,并且永远显示着程师杰出的书法“叶匪荷夫猖狂反对同志罪该万死”
这两年里来访问我的人,几乎都要提出这个问题“当年你是怎样反对的”我的回答总是令他们扫兴“当年我并没有反对过。”是的是的,我绝不是什么反对“”的先行者。十二年前把我揪出来,说我猖狂反对了,不过是因为查出来我在一九六〇年发表在报纸副刊的一首寓言诗中,有一句“青青的江水,颠倒着岸边的景物”。我向“专案组”一再解释,当时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我怎么可能写诗“谩骂”她呢然而,他们有一个极为强硬的逻辑“你为什么不写成清清而写成青青”是的,我至今自己也还纳闷,当时为什么不将“青青”写成“清清”他们有了这样一首“反动诗”作为我罪状的“主干”,自然不难凑齐其他的材料,使我的“反”行为成了一棵阴森森的大树,连我说过“歌剧白毛女是不朽的作品”这样一句话,也被解释为“猖狂攻击同志培植的舞剧白毛女”啊,不必赘述这些,这些都还不是令我绝望的因素。我在那个阴湿的傍晚之所以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是因为冤屈难伸,甚至并不是因为被剃掉了眉毛,遭遇到非人的折磨,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我最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任何一种形式的爱父母对儿子的爱,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之爱,朋友之间的爱,当然,还有最最浓烈而醇郁的情爱
当我被囚禁在那间小屋中时,我的父母一对老实而胆小的老知识分子已经被用闷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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