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住了一天就回到老家。他离开了家里的青砖枕头,整宿没有睡着。在城里住了几天,捡狗就觉得不习惯,出门是车轮滚滚,进门是电灯电视,整个人有双腿没去处,倒成了一个小脚女人,只能在家里打转转。
梅江边自由惯了的脚板,水里山上忙碌惯了的双手,像舢板在楼房搁浅,等待着腐朽。捡狗想着灯花的墓地,过完中秋节就回去了。回到老屋,捡狗习惯地叫一声姆妈。灯花去世后,这个习惯保留着。
但每次都是失望,没有回应。过了半年,捡狗才慢慢习惯空落落的大屋子。他每天起来到井边摘菜、井里挑水,每次都要到灯花的墓前看看,与母亲说说话。回到家里,煮了饭就端在母亲遗像前,说,姆妈,吃早饭了!听不到回声,泪水就禁不住流下来。
站在灯花的遗像前,捡狗总是喃喃地说,姆妈,你一辈子多不容易呀!自我从五岁开始,你就守寡带着我和弟弟,一双小脚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始终为儿孙们操心。
捡狗最喜欢雨天。在天井滴答的雨声中,捡狗在门框上钉一个铁钩,用一只转轮打起了绳。绳有棕绳麻绳,棕绳坚韧扎实。挑谷的箩筐用粗绳,收割季节特别畅销卖,梅江人家都知道捡狗的绳结得扎实可靠。捡狗绳结得好,是心静手稳,捡狗心静,是姆妈灯花就在身边。
结绳的时候,灯花在一边纺线,或者闲坐,雨声哗哗,转轮叽哩咕噜叫着,此情此景在捡狗脑子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一到雨天,捡狗又拿出了转轮结绳,但灯花不在了,捡狗转着转着,就没了力气,坐在姆妈坐过的竹椅上发呆。
没有灯花的房子,永远是空荡荡的。捡狗习惯了井边和家里交替,房子和墓地交替。有一天,捡狗到井边摘菜挑水,突然看到灯花的墓碑满是泥巴。他大叫起来,谁家的孩子干的缺德事?墓地是玩泥巴的地方吗?没有人应声。
捡狗找到弟弟说,姆妈的墓碑上有泥巴,你知道是谁干的吗?书声说,是我干的!
捡狗大吃一惊,说,你疯了吗?姆妈一双小脚,年轻守寡,父亲走时你才三岁,一直以来偏爱你,日夜纺线供你吃供你喝,还让你进私塾念书有工作。你不思报答,我不跟你计较。姆妈跟着我起灶吃饭,你几时过来照顾过他?
书声低着头,不吭声。捡狗又数落起来,追问原因。过了许久,书声才说,我知道姆妈偏爱九生,但她为什么拿走九生的寿年!你看那几个孩子,多么可怜!我去墓地跟她说,她不理答我,我就跟她生气!
捡狗说,我们多帮着九生那一家子吧!放心吧,如今的年代不比过去,我们姆妈愿意守寡,现在的媳妇未必愿意!如果九生的妇人走了,那三个孩子就像我们当年一样,要吃苦了!此后,捡狗不时用卖绳的钱接济九生家。
有一天,书声急匆匆走进门来,报告九生家的被人欺侮了,让大哥去帮忙。捡狗二话不说,操起一把柴刀,扎进腰带,就像当年抓丁一样,往九生家走来,一看,却见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一个是九生家的,一个却不认识。旁边的人说,那女人是外地来的,来九生家找回自己的男人。
九生走后,繁重的农活压在了妇人的身上。有人劝她改嫁,九生家的说,奶奶二十七岁守寡,我也得学着样,不敢破了家风。几年后,她没有改嫁,却让一个男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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