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戴文进屋时,听见叶琨深沉的咳嗽声。这些天天气时冷时热,又殚精竭虑的日夜忙碌,到底还是病了。
去年一场大雨,青崖湾一段漫堤,冲毁了沿岸一些民房和庄稼地,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钱家的田产,年尾时钱家派人去收租,佃户们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年后,前些天两边起了冲突,钱家势单力薄吃了大亏,这件事被钱老板知道后,竟集结了一个团的军队包围了人家的村子,争执中打死了两个村民,各家报纸争相报道,舆论将叶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个闹事打人的团,隶属于叶琨新接手的第三旅,接到消息,叶琨连夜赶回旅部彻查,这一查,就牵出了一连串军中败类,两名首恶分子未等上报就被就地枪决。
三太太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抹眼泪,见到梁戴文,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迎上去。
“他不肯请医生也不肯上药,说是想静一静,连我也给撵了出来。”
梁戴文赶紧劝慰:“嫂嫂放宽心,琨儿就是累了,我去看看。”
叶琨的房子整洁如新,倒不完全因为喜欢洁净,实在是没有时间弄乱。
叶琨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独自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小兽。
梁戴文奚落道:“叶二少,叶旅长,在外杀伐果决、威震三军的孤胆英雄,几下鞭子就吓破了胆,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叶琨翻身坐起,道一声小叔请坐。
“趴着吧,压住伤口不痛吗?”梁戴文拿了个小药箱。他最见不得叶琨这样,麻木的仿佛不知痛痒。
叶琨苦笑:“小叔省省力气吧,睡一觉就好了。”
梁戴文不由分说的推倒他,去扒他的裤子,牵动伤口,疼出一身冷汗。叶琨知道反抗不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枕头里。
“被你老子修理几下,不丢人。何况你下手也太狠了,两条人命不值一顿家法吗?”梁戴文麻利的摆出瓶瓶罐罐,棉球酒精。
“小叔,您不觉得可怕吗?钱家可以调动一个团的兵力。”
“那叫借用。”梁戴文纠正。
“有什么区别?”叶琨闷声说:“沉珂用猛药,乱世需重典,这是您说的。他们倒卖军用物资,利用职务之便走私□□烟土,难道不该杀么?叶琨不明白,父亲是日本陆士出身,严谨自持,为什么放任军中那么多的沉珂旧弊不去整改?”
“你懂什么叫陆士?日本人培养战争机器的手段,能拿到中国来么?”梁戴文问:“你说说,汤连胜也是陆士出身,治军极严,为什么会战败?”
“手下两名军长叛变。”叶琨说。
“人尽皆知的事还要你告诉我?我是问你他们为什么会叛变?”
“……”叶琨无言以对,为什么叛变,他如何知道,连汤连胜也未必知道。
“冲你这不求甚解的态度,跟我谈治军,你还没这个资格!”
三太太听见声响往里瞧,梁戴文报以一笑,放低了声音说:“汤连胜心狠手辣出了名,手下大将罚跪挨打是家常便饭,你能想象吗,军长师长一级的人物,像小孩子一样跪在地上扇耳光,扒了裤子挨军棍,一场肘腋之变就这样埋下的祸根。”
叶琨不解:“我依法整顿军纪,又不曾□□他们。”
“我倒巴不得你只是□□□□他们。一个团长、营长的背后可能是军长、师长,可能是掌握青城经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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