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梅东冥的病况,不打算急着赶路了。
见两人没说几句黎纲便识相地离去,飞流表示十分满意,他熟练地从柜中抱出另一条被褥拉好盖在身上,寻找到梅东冥身上令他心安的气味,安然地趴在他膝头卧下。
昏暗的屋内,烛光闪烁,映得这位江左盟少宗主脸上明灭不清,他双目轻阖,久久不发一言,忽而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飞流听,低声道,“飞流叔,我见到他了,你说的,那个水牛。”
在梅东冥的记忆中,父亲母亲都仅仅是两个苍白的称谓,当师尊把他从母亲身边抱起搂在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琅琊阁上上下下捧在手心的宝贝儿。
他们对他的喜爱相比之下单纯一些,他是阁主好友的遗腹子,是老阁主和阁主倾力救治过,曾经在阁中逗留过的梅公子的儿子。师尊给予他的活命之恩养育之情教导之谊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尽管师尊从未想过要他还。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操那么多心干嘛。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有你什么事儿了”
那位自命潇洒风流不可一世至今还秉承着翩翩佳公子风范的阁主师尊一定会这么教训他的吧。若他说大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白衣翩然轻摇折扇,绝对免不了被师母和师弟们联袂嘲笑。
想来也是好笑,一生最是怜香惜玉追蜂逐蝶的师尊,最大的遗憾就是连生了三个儿子就是没能得个掌上明珠吧。
黎叔甄叔也疼爱他,他们既是当年的赤焰旧人又是父亲在江左盟的心腹属下,陪伴了父亲十多年风雨同舟的同路人,父亲故世后,他们得知了他的存在,随之将满腔的忠义和期盼一并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他还年轻,不通世事不晓人情,他经历过的磨砺尚且不及父亲万一,他于江左盟或许有着别人想象不到的用处,可平日里无知无能的他就要一肩担起几万弟兄的生计在茫茫江湖中谋得一线生机。当真做得到么
是的,他是梅长苏的儿子,也是赤焰少帅林殊的儿子,他是江左盟最后的保命利器,是烙刻在梁帝萧景琰心底最痛的伤疤,这些他很早就知道了。
五年前他无意中听见大长老与甄平叔谈及此事。当时少不经事,被当作兵刃器械对待的义愤和满腔孺慕感恩之情遭到玷污的委屈涌上心头,他仿佛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命令自己的僵直的双脚调过头一步步走回房去,他怕飞流叔察觉到异样,不敢哭不敢怒吼咆哮,只能强作平静地当什么都没听见过。
之后他病了数日,南飞问过他为何心思郁结,他摇头不语。这样的秘密连师尊都不好诉说,又何必拉着南飞一道,南飞盛怒之下一包放倒一宅人的事绝对做的出来。
日子久了,他渐渐长大,也渐渐想通了。
梅东冥是大长老为了江左盟苦苦哀求得来的,他们于他是生存的意义,他坐在总盟宗主之位上一日便竭尽心力一日,但他不会忘记他同时还是琅琊阁主的弟子,南楚国的少师,这条命,他还留着有用。
“睡不着”
夜深人静,心绪难平,他是真的入眠还是闭目养神任脑袋里万马奔腾是瞒不过飞流叔的。
“是啊,吵到飞流叔了。对不住。”
“想什么”
梅东冥狡黠地嘿嘿轻笑,绝对不会承认方才一瞬间自己居然起了捉弄飞流叔来排解自己心中郁郁的坏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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